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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秦可卿的结构意义和形象意义㈠
作者:范丽敏  来源:文学院  发布时间:2014年6月23日  点击次数:1312

  要:文学不等于历史,因此研究文学作品应从文本出发,循着创作规律和人情物理对人物做出客观、全面和深入的分析。对《红楼梦》中众说纷纭的秦可卿亦是如此。笔者以为秦可卿在《红楼梦》中是一个兼具结构意义和形象意义的人物。其结构意义在于曹雪芹通过她匆遽的出场和退场预示了他的五大悲剧主题:女性悲剧、爱情婚姻悲剧、家族悲剧、“人”(生命有限性)的悲剧、传统文化和道德的悲剧;其形象意义在于其是一个既“淫”且“德”的独特的“这一个”,体现了曹雪芹有别于传统的善恶二分、非黑即白的独特的美学思想,正如鲁迅先生所评价的“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

关键词: 秦可卿  结构意义——“五重悲剧”的符号代表  形象意义——“淫”而“德”的独特形象 

 

秦可卿在《红楼梦》中是一个特殊的人物!这在于她遭遇奇特——出身卑微(一个由家庭困顿的工部营缮郎从养生堂抱养的弃婴)却嫁入了豪门(世袭大贵族贾家);艳冠群芳,完美无双——兼有钗黛之美,博得了贾府上下人等的一致喜爱;“大淫”(与公公贾珍有乱伦的丑行,有“淫诱”宝玉的嫌疑)又“大德”(为家族着想,魂托凤姐,深谋远虑,见识才干在贾府众须眉浊物和女管家凤姐之上);出场晚退场早(第五回始出场,第十三回即离去)且死的“诡异”, 可以说是一个神龙无踪、很有些“奇幻”色彩的人物。是以“秦可卿”成为了“红学”研究中的一个热点,甚至还成了一门专学,这就是刘心武先生所提出的“秦学”,一时之间轰动一时,成为了学界坊间的热门话题。“秦学”的主要观点认为 (见刘心武《秦可卿之死》、《红楼三钗之谜》——《秦可卿之死》、《贾元春之死》、《妙玉之死》、《画梁春尽落香尘——解读<红楼梦>》等著作):秦可卿的原型是清朝康熙年间废太子胤礽的女儿;围绕秦可卿的身世,隐寓了康雍乾时期的重大政治斗争,即宫廷夺权斗争;秦可卿之死是由于《红楼梦》中贾府的原型——曹家卷入政治斗争后失败的牺牲品;秦可卿和贾珍不是公占子媳的乱伦关系,而是所谓的“爱情”。对此,已有不少专家学者提出了批评,如蔡义江《无秘可揭  无谜可猜——从红学热卖品“秦学”看索隐回头路走不通》(《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沈治钧《何须漫相弄  几许费精神——评<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张书才《<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刍议》(《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赵建忠《探佚、新索隐、原型研究及其它——刘心武“秦学”的理论困境和文献缺乏》(《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纪健生《刘郎已恨蓬山远  更隔蓬山一万重——读<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吕启祥《秦可卿形象的诗意空间——兼说守护<红楼梦> 的文学家园》(《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4期)、程建忠《也说秦可卿———与刘心武先生商榷》(《成都大学学报》2007年第4期)、罗嘉慧《贾宝玉性梦解析与秦可卿形象定位》(《明清小说研究》2008年第4期)等。如,张书才先生云:“文学不同于现实,小说不等于历史”。[i]沈治钧先生云:“《红楼梦》是小说,不是史籍,更不是谜面。取消小说与史籍的界限,弄假成真,将贾府当作曹家,拿虚构的艺术形象比附历史人物,必然陷入抉微索隐的泥潭。”[ii]吕启祥先生云:“文学,归根结蒂属于审美的领域,让秦可卿从所谓废太子之女的猜想回到小说中来,使之“归位”,回归它应有的文学品位。这也许被喜欢猎奇窥秘的人们看作是老生常谈,而美感和诗意,往往就蕴藏在平淡寻常之中,这正是《红楼梦》之所以历久弥新的审美品格。”[iii]赵建忠先生云:“《红楼梦》的伟大,首先是因为她充盈着宇宙人生的形上思考,完全没有必要那样刻意求深去把这部写实伟著变成‘文化谜藏’,完全没有必要把曹雪芹的‘一把辛酸泪’还原成‘满纸荒唐言’,因为中国小说发展史的轨迹表明,从‘历史小说’向‘人情小说’的衍变,是一种进化的必然,曹雪芹在《红楼梦》开卷就已经把‘历来野史’驳得体无完肤,他怎么可能再去写被他否定的那些‘皆蹈以辙’的‘历史小说’呢?他深深关注的是现实中人性的美以及这种美在‘集体无意识’氛围中令人心痛的毁灭!别说是一个‘秦可卿’原型,就是整部清史也笼罩不住博大精深的《红楼梦》。”[iv]罗嘉慧先生云:“对《红楼梦》的研究应回归到文学本原,用文学研究的方法对文本内容进行探讨。如果把小说当成家谱,传记或“秘史”之类,过多地索隐、考证、寻索文本没有的东西,这样就又回到了旧红学的老一套循环之中,而小说《红楼梦》的真面目可能会越来越模糊。”[v]

因此,本文拟从文学的角度对秦可卿这个人物进行客观、全面、深入的解读,力图还原其作为一个文学形象的本来面貌和意义。

 

一、结构意义——“五重悲剧”的符号代表

 

秦可卿在《红楼梦》中不仅是一位具体的人物,更是一个符号,一种象征。如果说甄士隐、贾雨村是框架型的人物,刘姥姥是线索型的人物,那么秦可卿则是一位寓言性的人物。小说通过她的生与死对贾府的“红楼一梦”做了总的预演。具体说来在她的身上寄寓了《红楼梦》的全部“旨味”,即女性悲剧、爱情婚姻悲剧、家族悲剧、“人”(生命有限性)的悲剧、传统文化和道德的悲剧。

 

(一)女性悲剧

 

秦可卿是“金陵十二钗”之一,第五至十三回她从生到死的悲剧是大观园所有女性悲剧的缩影和预示。在《红楼梦》中,除个别女性如甄家大丫鬟名娇杏谐音“侥幸”者外,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悲剧的结局。“正钗”中的黛玉“泪尽而逝”,宝钗守寡而终,元春中年暴亡,探春远嫁海疆,湘云夫死守寡,妙玉“终陷淖泥中”,迎春受虐而死,惜春出家,熙凤“一从而令三人木,哭向金铃事更哀”,巧姐成为僻乡贫妇,李纨“富贵即死”,“枉与他人作笑谈”,可卿自缢身亡;“副钗”中的香菱更是“平生遭际使堪伤”,能令铁人下泪;“又副钗”中之晴雯被冤屈折磨而死,袭人违心另嫁;其他,金钏跳井,入画被撵,司琪撞墙,鸳鸯自缢,紫鹃出家,彩云嫁匪人,尤二姐吞金自尽,尤三姐自刎而死,十二个小戏子或出家或为奴……实在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而可卿的死无疑是这女性悲剧的一场预演和预言。

可卿是一个来自养生堂的弃婴,后被工部营缮郎秦业收养,成人后,因其家 “素与贾家有些瓜葛”,故嫁与宁国府贾蓉为妻。因生存环境的龌龊与艰难(丈夫贾蓉和公公贾珍都是纨绔子弟,无耻之徒,婆婆尤氏老实懦弱,一味顺夫)而自杀。试想:这样的环境岂是可卿这样聪明要强的人能够活得下去的?!所以可卿之死从表面上看是“合家纳罕”,其实是有着内在的逻辑的,即一个自尊要强的女子在污浊势利的环境下的被毁灭。

作者善用“影射法”,在小说中特意安排和点出了几个与秦可卿相似的人物,意在用其 “影射”众女,即用她的身世、命运、结局对她们的身世、命运和结局进行暗示和预示。

首先是黛玉与宝钗。第五回贾宝玉在太虚幻境所见的“警幻仙姑”之妹“乳名兼美字可卿者”,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 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vi]

这是用可卿在明喻黛玉与宝钗及其与宝玉的情缘关系。

可卿养生堂弃婴的身份、相貌、性格与早卒的悲剧结局与黛玉“孤女”的身份、相貌、性格和青春夭亡的悲剧命运相似。

可卿另一方面的相貌、性格又与宝钗的相貌与性格相似。

其次是香菱。第七回周瑞家的送宫花时遇到香菱对金钏说: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

香菱的幼年遭拐,失去家乡姓名的孤苦身世和遇人不淑的悲惨遭遇与可卿相似。

再次是由林黛玉推演出来的其他几个与秦可卿类似的女子——既然黛玉从身份、相貌、性格到结局都与可卿相似,那么像黛玉的女孩子也必像可卿。

龄官。第三十回龄官画蔷一节宝玉所看到的龄官:只见这女孩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态。龄官悲苦的身世——在古代做优伶的大都身世凄惨和被戏弄、玩弄的身份大似可卿。

尤三姐。第六十五回贾琏的小厮兴儿对尤二姐说“……另外有两个姑娘,真是天上少有, 地下无双.一个是咱们姑太太的女儿,姓林,小名儿叫什么黛玉,面庞身段和三姨不差什么,一肚子文章,只是一身多病,这样的天,还穿夹的,出来风儿一吹就倒了.我们这起没王法的嘴都悄悄的叫他多病西施

尤三姐低微的出身、“淫行”和最后因“淫行”恋爱失败而致的自杀也与可卿相类。

晴雯。第七十四回王夫人对王熙凤说: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象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 .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个轻狂样子……”

晴雯不知家乡父母的悲苦身世、相貌和自由的个性亦与可卿类似。

从作者从不用闲笔来看,这些与可卿相像的女子应是作者的特意安排和描写,其用意在于以秦可卿的悲剧来预示所有女性的悲剧(上举众女涵盖了正钗——黛、钗,副钗——香菱,又副钗——晴雯,钗外之钗——尤三姐、龄官等几乎所有的女性),因此可以说小说开头以秦可卿所代表的女性悲剧就是对“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女性悲剧的总的预示和预演。

而之所以会有以上“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女性悲剧首先是因为在古代社会的社会制度(三纲五常)和道德(三从四德、男尊女卑)下女性没有主体的社会身份认定,在社会生活和家庭生活中没有自我,是社会或曰男性的附属物、附加值;其次是由于第一个原因女性在精神上也缺乏主体意识,没有独立的人格,以男权社会规定的道德为自己行为的准则所以导致了自身的悲剧。

 

(二)爱情婚姻悲剧

 

《红楼梦》描写了众多的爱情婚姻悲剧,如宝黛钗的爱情婚姻悲剧、张金哥与守备之子的爱情悲剧、尤三姐与柳湘莲的爱情悲剧、司琪与潘又安的爱情悲剧等。还有贾政与王夫人的婚姻、贾赦与邢夫人的婚姻、贾珍与尤氏的婚姻、贾琏与王熙凤的婚姻等等,也皆非圆满的婚姻。在当时的社会里,狂嫖滥淫是正常的,正当的恋爱是不被允许的;男人三妻四妾,朝秦暮楚是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女人顺从也好如邢夫人、尤氏反抗也罢如王熙凤(王夫人小说没有描写)是皆没有好的结局的。这些是由古代落后生产力条件下“男尊女卑”的社会身份认定和在农业宗法制社会制度下所形成的虚伪道德所造成的。而秦可卿的婚姻则集中体现了古代婚姻的种种不幸。虽然秦氏在病中曾对王熙凤说:“这都是我没福。这样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己的女孩儿似的待。婶娘的侄儿虽说年轻,却也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儿。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除了婶子倒不用说了,别人也从无不疼我的,也无不和我好的。这如今得了这个病,把我那要强的心一分也没了。公婆跟前未得孝顺一天;就是婶娘这样疼我,我就有十分孝顺的心,如今也不能够了。”(第十一回)但从秦可卿死后贾蓉的表现可以知道其夫妻感情是十分淡薄的。我们知道贾蓉是个无耻的浪荡子,和婶子王熙凤关系暗昧,和他的两个小姨也不干不净,“心性高强”的秦可卿如何能看得上贾蓉?!退一步说,即便秦可卿能够看得上贾蓉,而贾蓉如此品性、如此作为,秦可卿怎会幸福?遇人不淑、所嫁非人,这是秦可卿爱情婚姻悲剧之一个方面。其次,由于女性的弱势地位,秦可卿还与公公贾珍发生了淫乱关系。这种淫乱关系从情理上分析,秦可卿多半是被迫的,就像尤二姐、尤三姐姐妹一样,由于家庭的寒素和贾珍父子的逼迫而与他们有了不正当关系。就算不是被迫的,多半也应是被诱骗的。这是秦可卿作为一个出身于寒素之家的女性嫁入豪门后婚姻生活所遭遇的第二重不幸。而且,从第五回焦大的怒骂中可以得知秦可卿与贾珍的这种关系在宁国府应该是“公开的秘密”了,因为焦大是个老迈而又不被重用的老仆,连他都知道的“秘事”,一定是合府皆知的事了。由此可以推知贾珍和贾蓉的无耻——贾珍不以占有儿媳为耻,贾蓉也不以妻子被父亲占有为耻,这从珍、蓉、琏父子、兄弟、叔侄同时和尤二姐、尤三姐姐妹关系不干不净的“聚麀”、“同槽”行为中也可看出。而且对此贾珍的妻子、秦可卿的婆婆尤氏也应是知道的,因为当时焦大怒骂时她也在场,而她却对秦可卿很好,很体贴、很珍重,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唯丈夫贾珍的马首是瞻,一味顺从,如同邢夫人对贾赦一样。作出这个判断的另一个证据是,尤氏的两个继妹和她的丈夫、“儿子”都有染,她应该也是知道的,可她一样也能够“置若罔闻”,由此,也可见古代社会“妇德”的可怕。在一年的元宵节,贾珍和众妾纵情取乐,尤氏也不以为意。(第七十五回)由上分析可见秦可卿就生活在这样一种可耻可悲的婚姻关系和家庭生活中,而她本人的个性又是极其要强和自尊的,就像医士张友士所说的:“大奶奶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 (第十回)故她的忧虑成疾和自杀是不可避免的。可以说秦可卿就是死于这样的爱情婚姻的。

可以说秦可卿的婚姻悲剧内涵丰富:无爱的婚姻和被迫的、可耻的婚外性关系以及男人的朝三暮四(由贾珍、贾蓉与尤二姐、尤三姐的鬼混可知),这些也都蕴含在黛钗等人的爱情婚姻中了。

 

(三)家族悲剧

 

《红楼梦》给我们展示了多种多样的悲剧,家族悲剧是其一。在小说的开头就通过秦可卿这个人物对贾氏的家族悲剧进行了预示。具体说即通过秦可卿与贾家最重要的几个人——宁荣二府的家族长、宁国府的掌家人贾珍、荣国府主持家政的王熙凤、宁荣二府“略可望成”即最有希望重振祖先基业的贾宝玉的关系和交往预告了贾府的家族悲剧。

首先是通过秦可卿与贾珍的乱伦关系及秦可卿的自杀预示了家族悲剧的不可避免。

第七回焦大的怒骂“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再加上以后的情节描写与暗示如秦可卿的突然患病、死时宁荣两府人的反应、死后贾蓉的冷漠、贾珍、尤氏及丫头瑞珠、宝珠的反常表现等等都已充分说明了贾氏家族的子孙、百年祖宗基业的继承人贾珍等的荒淫无耻。就像第五回贾宝玉梦入太虚幻境时秦可卿的判词所说的:“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红楼梦》正是通过秦可卿与贾珍的乱伦实实在在的揭示了一个家族子弟的不肖实在是家族败亡的最大原因。

其它回目对贾珍这个宁荣二府的家族长的荒淫无耻也多有描写。小说第二回通过周瑞家的女婿、古董商人冷子兴之口对贾珍作了如下评价:“这珍爷那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 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第四回写薛蟠自移居贾府后,被那些“纨绔气习者”引诱的“比当日更坏了十倍”!第七十五回写贾珍在父丧期间带领儿子和家人大规模聚赌:“贾珍近因居丧,每不得游顽旷荡,又不得观优闻乐作遣。无聊之极,便生了个破闷之法。日间以习射为由,请了各世家弟兄及诸富贵亲友来较射,……贾珍不肯出名,便命贾蓉做局家。……正是斗鸡走狗,问柳评花的一干游荡纨绔。……天天宰猪割羊,屠鹅戮鸭,好似临潼斗宝一般,……公然斗叶掷骰,放头开局,大赌起来。家下人借此各有些利益,巴不得的如此,所以竟成了势了。”

其次,通过可卿临终托梦与凤姐嘱托家族之事,而凤姐醒后并未接受忠告,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再次预示了家族悲剧的不可避免。

第十三回可卿临终托梦于凤姐:

 

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

莫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以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

 

凤姐初闻虽“心胸大快,十分敬畏”,但转眼即置之脑后。在可卿出殡的路上即“弄权铁槛寺”,受铁槛寺老尼之托,假手节度使云光,赚了三千两银子,害死了一对有情人。此后凤姐益发纵肆。贾府最后被抄家的罪名之一即是“包揽词讼”。

再次,通过在太虚幻境“警”宝玉情之“幻”,而宝玉却一生务“情”预示了家族悲剧的不可避免。

在第五回可卿入宝玉梦境,以警幻之妹的身份与宝玉成亲,令其“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即“警”其去掉“情”之幻,而“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可宝玉梦醒后不仅与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更厌恶仕途经济,唯以情为务,更是宣告了家族悲剧的不可避免。

而贾家之败就是四大家族之败,四大家族之败就是国家之败,国家之败表明封建社会这个“天”可能真的要塌了,果然百年之后“辛亥革命”的爆发结束了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帝制,统治在华夏大地上的这块“天”真的变了。



 

注释

 

 

[i]张书才:《<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刍议》,《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第122页。

[ii]沈治钧:《何须漫相弄  几许费精神——评<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第65页。

[iii]吕启祥:《秦可卿形象的诗意空间——兼说守护<红楼梦> 的文学家园》,《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4期,第1页。

[iv]赵建忠:《探佚、新索隐、原型研究及其它——刘心武“秦学”的理论困境和文献缺乏》,《红楼梦学刊》2006年第1期,第168-169页。

[v]罗嘉慧:《贾宝玉性梦解析与秦可卿形象定位》,《明清小说研究》2008年第4期,第115页。

[vi]曹雪芹 高鹗:《红楼梦》,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第2版。本篇论文所引原著皆出自是书,余不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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