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之后的每天早上，巨大的困乏让人感觉身体疲惫。她坐在豆浆和包子的气味里，软塌塌地靠着椅背，开始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总从刷微博开始，她有时用大拇指滑动手机，有时候用食指。每次滑动屏幕都会有七八条新讯息，热热闹闹，短小精悍。她仿佛是这些讯息的主人，洞察世界一举一动；又仿佛是这些信息的婴儿，而手机又像是一条脐带，剪断它她就要坠入陌生和无依的境地。
关注的大V分享了简祯的《四月裂帛》，长长的一张图片，密密麻麻全是字。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支离破碎，看不进去这种长篇大论。相比这种长长的文章，她更喜欢上一条微博截取的文章片段：“你要永久，你该向痛苦里去找。不讲别的，只要一个失眠的晚上，或者有约不来的下午都能使你尝到什么叫做‘永久’的滋味。”她也失眠，说是失眠，不如说是故意失眠。无非是在淘宝和朋友圈里消耗睡眠时间，在情歌里投掷虚恍的感情。
只是这段话触碰到了她的心，一瞬间激起的共鸣突然让她有一种情趣高雅的优越感，这这感觉装点了她。如今的她只能阅读这样破碎的文字，保持这样破碎的注意力，对文学的感知，也变成这样零散的、破碎的，剩下的不过是一种手指滑动的习惯。
她还习惯物质消费带来的安全感。习惯服装店里的衣服一层一层塞满衣架，灯光明亮人影攒动，让空虚无处躲藏。 消费带给人带来快节奏的新鲜感，比沉寂在精神世界更容易令人满足。她早已淡忘了蹲在旧书店看了一天书的她，一口气看完，合上书后抬起头撞上窗外的夕阳，恍恍惚惚的哀伤又宁静的感觉。思绪柔软却四处飘荡，像一叶小舟漂泊在海里，像趴在河塘边看着水底孤独的水草。现在的她只记得了二十八块钱一碗的甜品的味道，爆米花配巨幕电影票，还有金币仿佛像金色波涛一样从店里涌出来的幻觉，高高的旋转楼梯像漩涡一样要吸进去她，让她久久地眩晕。
这种恍惚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下课，人散了后，从这间教室的窗口望去，能看见一个女生慢吞吞地在那条爬满人头的路上，别别扭扭地走着。也许一个人走路时都会这样，会把过多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结果走路变得磕磕绊绊，同手同脚，如果不是一个人走，大家一起说说话，或许一会就到了。
手机能化解孤独的尴尬吗？它有脚吗，能长出来站在我旁边吗？它不会动，我控制它，我拒绝了一个人的孤单感，填补了所有一个人的时间，用它度过所有尴尬的时候。所以我每时每刻都需要它，我离不开它，没有它的时候我更孤单。她这样想着。
她再也回不去那些孤独的日子，没有这一切陪伴的旧日子，却更加孤独。
寂寥寥，赤条条，来又去啊。短短一生，为何无法控制自己最终随波逐流，巨大的妖怪向她张大了口，终于看见了它锋利的牙齿。她站在桃花树底下突然一拍手，震碎了寂静的空气，仿佛有花茎断裂的声音，兀地掉下一朵花来。竹影拂阶尘不动，月照潭底水无痕。奇异的感觉再次席卷了她，沉静如初，令她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