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篱落沿河岸行走，夜色静谧，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星光璀璨，风在大片的玉米地里乱钻，篱落告诉风儿：风儿啊，就迷失在玉米地里吧，永远不要走出来，走出来你会真正迷失自我。
3 一夜的噩梦使篱落满身大汗。起床。刷牙。洗澡。洗完澡他打算先出去走走，呼吸下这南方清新的空气，然后再去进餐。
清晨河岸空气很好，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是个阴天。篱落很自然地又逆流而上，穿过那个廊桥走到对岸，几株柳树参差地排列着，柳条微微摆动。沿河行了一程，弯腰拾起一粒石子投入河中，这时手机铃声响起，篱落接通了电话。“篱落，快来，灵子雀出事了，我们直接把他送往第一医院……”篱落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安终于被捅破了，他没有时间思索，转身狂奔向校门口，打一辆的士直奔第一医院。
篱落三步并作两步地撞进医院，向右一拐，见一个女士站在那里，也不管礼不礼貌，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快告诉我急诊室在哪里？”那人却一动不动地看着篱落，悲戚之情封住了她的脸，泪水默默地滑下来，她只是盯着篱落，一动不动。
她就是碧雪。
碧雪一直深爱着篱落，却为了灵子雀甘愿沉默退让，这个，篱落一直很清楚，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碧雪也没有。
篱落放开了碧雪的手，望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空气坚硬如冰。碧雪的目光深沉得让人战栗，有撕裂的痛，有永不回复的惋惜，有黑色的哀伤，还有迷离不可琢磨的东西。她披散的长发在她回身时宛如不断的逝水，篱落跟到了急诊室的门口。他透过玻璃，看到灵子雀平静的脸和闭上的眼睛，医生和护士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她却好像浑然不觉。篱落的心一把一把地揪紧。碧雪却坐在胶凳上，不去看，也没有哭闹。
跟碧雪和灵子雀同宿舍的几个女生也来了，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惊慌而担忧的神色。
篱落走过去，坐在碧雪的身边，深深地垂下头来，然后缓缓地问：“她怎么了？”
“吞安眠药”碧雪回答说，“今天早上我叫她起床，不见她答应，我就没有打扰她，直道我洗刷完后再去叫她，还是不见她答话，我觉得奇怪，就拖她起床，一个药瓶从他手里掉了下来，我才知道……她……她……”碧雪哀痛欲绝，身体在颤抖。
昨天或者以前的时间你们没发现她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没有。
嗯。篱落长长出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医生打开门走了出来，几个女生马上拥上去问：医生，她怎么样？她怎么样啊？
医生脸色沉重，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她服食了大量安眠药，而且时间已经很长了，通知他的家人吧。”医生说完，叹口气走了。
篱落的脑中轰地一声，仿佛是冰山崩坍，岩浆喷发，仿佛世界瓦解了一般。他推开门，看着依然静悄悄睡着的灵子雀，悲伤汹涌而来，几乎冲出了他的眼眶。碧雪呆呆地坐在胶凳上，泪水滑脱出来，她的眼睛里一片空茫。
篱落走到灵子雀的床前，俯下头去，注视着灵子雀的脸，一张安静的脸，但是，却有一种哀怨和沧桑流露出来，像穿行在秋天的风，期期艾艾。
灵子雀，依旧那么美丽，冷美，似一朵睡莲。
篱落伸出双手，轻轻握住那往昔温暖柔滑而现在异常冰冷的手，呆呆地看着她的脸，他在观赏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观赏绝灭的希望和破碎的心。很久，他的眼泪才流了出来，晶莹剔透，像那些他曾经从河里捞上来的河沙。他的唇吻在她冰冷的脸上，泪水就如晨露一般滑落在她眼角，慢慢下滑，流到唇角在，钻进她的口中，似乎要钻进她生命的深处，让她起死回生。
“她去到了天国，也一定满怀哀怨。”碧雪什么时候走进来的，篱落不知道。
篱落沉默。
“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她……为什么……”碧雪激动起来，嘶喊着，想要责怪谁，可是，能责怪谁呢？责怪篱落吗？能怪他吗？
“人世本来就变幻无常，生活有太多的负累，命运的齿轮转得太快，她转晕了，她累了，所以她想休息了。”
篱落想起灵子雀滑稽而又惨烈的一生，心中空落落的，人生真的像摩天环车那样，猛烈地刺激着人的神经，那种极度害怕又极度兴奋的感觉，令每一个人惊声尖叫，那时，是在哭泣，也是在享受。
“难道，就不是因为你？”碧雪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爆炸，篱落和其他几个女生，都大吃一惊，虽然她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怨恨的意思。
篱落慢慢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碧雪。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一生。
“这是灵子雀留给你的信。”碧雪递给篱落一个绯红色信封。
篱落接过信封，上面是灵子雀柔若无骨的字体：给篱落。然后他抽出信纸，打开：
篱落：
亲爱的，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很高兴，我终于放下了沉重，走进了另一个轻盈的世界，为我祝贺吧。
我从轻狂到终于放去对人生的追求，像一部宏大的影片悲喜镜头飞快地切换，而始终观看的人是你。我不怨命运的残忍，前后的变化只是为了平衡人生，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特权只享受快乐而不面临悲伤。我知道，你的内心一直是孤独的，清凉的，像一座远离世界的孤岛，人迹罕至。但是篱落，你知道吗，每个人也有权利享受快乐？我没有给你带来快乐，但是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或者这个人就是碧雪。她一直很爱很爱你，如果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爱你的人了，那么一定是碧雪离开了。可是，她却为你，也为我，承受了太多的难过，你可不可以好好待她？
我有一个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遗憾，那就是没有理解你的爱，和没有把全部的爱给你。
我今生做不到了，请你也原谅我，篱落。
在我的轻狂背后是不是有你太多的委屈和自卑？可是我那时并不知道自己的无知和残忍，直到生命来了一次剧烈的转变，也看到你光耀四方时才发现有人为我受伤。如果，你是因为自己贫寒而自卑的话，那么我应该怎样审视自己？在收拾生命之前，我不想再瞒着你什么，像我这样一直被娇生惯养无知又无能的人，除了出卖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怎样生存。我知道，这是你不能容忍的伤，最不齿最不齿的勾当，但是篱落，你要原谅我，我唯有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累了。
请你不要难过，因为哪怕我们阴阳相隔了，我还是可以感应到你的悲欢，你难过，我就心碎。
我们初识时的那辆摩托车我一直留着，没有卖掉，就将它送给你，还有，你为我捞的河沙，我全都保存着，你把它们送回思君河中去吧，它们有它们的灵魂，它们也需要自由。你也需要自由，所以忘了我吧。
最后，我有一个请求，请你再唱一遍你的《一水悠悠》好吗？我知道，那支歌里有我的残忍，有你无穷无尽的悲伤，我在黄泉路上会听到的。
保重，篱落。替我向碧雪致歉也致谢，我永远会记得她，她永远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灵子雀吻别
x年x月x日
篱落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信纸上，汇流成了五月的思君河。但他开始轻声吟唱，深情却带着致命的伤，谁又知道，这样的歌声是不是真的能穿越阴阳两界，真的能安抚一颗故去的亡灵？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瞿佳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