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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学记·公孙丑下·宿昼章

2020-12-08   作者:   来源:   点击:  

宿昼章

孟子去齐(1),宿于昼(2)。有欲为王留行者(3),坐而言(4)。不应(5),隐几而卧(6)。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7);夫子卧而不听(8);请勿复敢见矣(9)。”曰:“坐。我明语子(10):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11),则不能安子思(12);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13),则不能安其身(14)。子为长者虑(15),而不及子思(16)。子绝长者乎(17)?长者绝子乎?”

注释:

(1)去:离开。(2)宿(su4):住宿。昼:齐国西南附近的城镇名,一说应当是“画”字,音“huo4”。(3)为(wei4):替。留行:挽留。(4)坐:正坐。(5)应(ying4):回应,应答。(6)隐几(ji1):倚靠着小矮桌子。卧:侧身躺着打瞌睡。(7)齐宿(zhai1 xiu3):斋戒了一夜。(8)夫子:此指孟子。(9)请:表示敬意。勿复:不再。(10)明语(yu4)子:跟你说个明白。(11)鲁缪(mu4)公:也写作“鲁穆公”,鲁国国君之一。无人:没有侍侯的人。乎:在。子思:孔子之孙,姓孔,名伋,字子思。(12)安子思:使子思能安心。(13)泄柳:人名,鲁国人。申详:孔子弟子子张之子。无人:没有人贤人维护。(14)安其身:使他们能够安定下来。(15)子:此指前来劝说孟子的人。为(wei4):替。长(zhang3)者:此指孟子自己。(16)不及子思:没有考虑到鲁缪公是如何挽留子思的。(17)绝:拒绝。

译文:

孟子离开齐国之后,住宿在了昼地。有一个人要替齐王挽留孟子,正襟危坐地劝说,但孟子不仅不做应答,而且倚靠着小矮桌子打瞌睡。前来劝说的客人很不高兴地说:“弟子斋戒了一整夜之后才敢前来跟先生说话,先生身体侧卧着,并不听弟子说话,弟子不敢再来拜见先生了。”孟子说:“你坐下来。我跟你说个明白。当初,鲁缪公如果不安排人在子思身边侍侯,就不能使子思安下心来;鲁缪公的臣子中有泄柳和申详两人,如果没有人在鲁缪公身边没有贤人维护他们,就不能使他们安心地在鲁国从政做官。你虽然能替长者考虑,但是,却没有考虑到鲁缪公是如何挽留子思的,那么,是你拒绝长者呢?还是长者拒绝你呢?”

朱注:

孟子去齐,宿于昼。

(昼,如字,或曰:“当作画,音获。”下同。昼,齐西南近邑也。)

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

(为,去声,下同。隐,于靳反。隐,凭也。客坐而言,孟子不应而卧也。)

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

(齐,侧皆反。复,扶又反。语,去声。齐宿,齐戒越宿也。缪公尊礼子思,常使人候伺道达诚意于其侧,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柳,鲁人。申详,子张之子也。缪公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义不苟容,非有贤者在其君之左右维持调护之,则亦不能安其身矣。)

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

(长,上声。长者,孟子自称也。言齐王不使子来,而子自欲为王留我;是所以为我谋者,不及缪公留子思之事,而先绝我也。我之卧而不应,岂为先绝子乎?)

说解:

孟子要离开齐国国都,走到国都西南方不远的昼城住宿下来。有个齐国人想要以个人的身份替齐王挽留孟子,坐着跟孟子说话。孟子没有任何回应,却侧倚着小矮桌儿闭眼侧卧着。孟子这样的做法,在众人看来,似乎是非常傲慢失礼的,因此,前来挽留孟子的人不理解孟子为什么如此失礼,很不高兴地说:我斋戒了一夜,今天才敢前来跟先生说话,但是,先生闭着眼侧卧着,不听我说话,恐怕以后再也不敢前来见先生了。所谓“不敢再前来见先生”,意味着他对孟子的这种做法很失望,委婉地表示自己不想再挽留孟子。

孟子给他做出了明确的解释。首先,当初,鲁缪公请子思指导其政令,鲁缪公对子思非常尊敬,因此,常常让人侍侯在子思身边,惟恐怠慢了子思。子思能留在鲁国而不离开,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受国君的尊敬,但是,得不到国君的尊敬也就无法施行王道仁政;如果无法施行王道仁政,无论鲁缪公对子思何等尊敬,也难以留下子思子。齐王对孟子没有尊敬之意,更没有施行王道仁政之意,而只有拉拢利用之心,如此情况下,孟子是不可能再留在齐国的。其次,鲁国有个名叫泄柳的人,还有孔子弟子子张的儿子名叫申详,他们虽然不需要像子思那样得到高度的尊敬,但是,如果没有贤德的人在国君身边维护他们,不仅不能使他们安身,而且恐怕早晚会被奸佞小人排挤乃至迫害。齐王如果要留下孟子的弟子,那么,被留下的孟子的弟子就会像泄柳和申详一样,在国君身边没有贤德的人维护他们,他们又怎能安心安身呢?

孟子进一步点明:以私人身份前来,想要替齐王挽留孟子,这恐怕既不算是为齐王考虑,也不能算是为孟子考虑,更算不上是为百姓、国家考虑。其实,不是孟子不想留在齐国,而是齐国的国君没有像鲁缪公对待子思那样的敬意,使得孟子无法在齐国施行王道仁政,却想要让孟子辅助他施行霸道,所以,这个齐国人不劝说齐王施行王道仁政,却要挽留孟子辅助齐王,岂不是要使孟子放弃王道仁政而被迫接受霸道吗?所以,孟子说,你好像是在挽留我,其实你的做法恰恰是起反作用的,那是在驱赶我离开,而不是在挽留我。孟子如果留下来,无法施行王道仁政,其弟子留下来,也难以保证安心安身,那么,如果孟子按照此人的劝说留下来,则是要孟子放弃王道而改行霸道,是要让弟子遭受生命安全的威胁,那究竟算是挽留孟子及其弟子呢,还是在无意之间让孟子及其弟子受害呢?这样说来,孟子对他没有任何回应,却闭着眼侧卧着,不是想要拒绝他的劝告,也谈不到是失礼的做法。

此章的意思在于,首先,国君敬贤才能使得贤臣,国君不贤则无法任用贤臣。其实,国君敬贤臣,所敬的是其贤德;孟子不是要求齐王对自己多么尊重,而是要对前贤往圣之道义必须尊重而且要切实施行,以此而安民、治国、平天下。其次,事理未明达的人,即使是处于善意来劝说圣贤君子,其结果也有可能是适得其反。圣贤君子可以理解事理未明达的人,事理未明达的人却不可能理解圣贤君子。在此情况下,君子可以明确地说清楚事理,至于是否能被接受,却非君子所能预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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