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卧间难寐，读东坡志林一卷，已而倏忆昔奏笛老者，遂起身弄墨，书小品一文。非因卖弄，实文人自好于此，仅为纪念之故。故示诸众人，俗文虽不堪入眼，然看官厌之，大可不必观也。仅愿高抬贵手，不必以恶语相向。若承蒙错爱，亦不必加以赞词，唯博君一笑，则余再拜不胜感激涕零矣。
余忆去岁初至，甲子湖桥畔隐隐笛声，与风倏至。自余少时即好笛音，虽心羡之，然不过稍稍动意。入冬，学笛之心渐盛，然余于乐律未尝通晓一二，遂访师而学。幸得一师，少时学笛至今，亦颇有佳音。好急遽之律，如烈风骤雨。余从师而学，进境日深。寒气侵骨，手足僵赤，余自南方，曾历此劲寒耶？然则闲暇即于户外习笛。时馆舍八人，虽情意颇厚，余每于舍中习笛，初尚原宥，不为意，久之或不胜余笛噪噪，有雀角之忧。盖学笛其易，习笛其难乎！
余好笛日深。今岁初，于师所得素箫一管，师告余：笛箫之道相通也，可自试奏之，遂又痴于洞箫泣诉之音，日以习之，未尝一日不持笛，一日不弄竹。
尝下学，步至馆舍。齐园逢一老者，石凳数支笛箫，手持竹而吹，音律攒动，不胜其轻柔缱绻，与余师之风，则南北之别也。余躬身请教，询奏笛之法，求学箫之道。老者初与指点，即若醍醐，由是余竹艺益进而速。
余常于齐园逢奏笛老者。园中林草集盛，才子佳人具此相携而欢。而余与老者互论竹道，相与忘年之好。余呼之曰老爷爷，或告余乎之为师。嗟乎！老者岂止为余师，实为恩亲矣！
又今岁冬至，齐园花草具落，烈风凛冽，千里不闻人语。夜幕清寒，余孤身经由齐园，拾级而上，唯有风声如咽，盖冬至寒凉，老者不复于此弄笛焉。余忽忆老者耄耋之年，气力难继，犹好丝竹若此。余弱冠之年，好律而犹恐苦寒焉，思之而愧。湖面冰凌裂音，尚有苦读之声，呜呼！清寒孤苦，实为至富，唯于彻骨苦寒，有暗香盈袖乎！忆昔求索学笛，余温被暖褥间难寝，自思愧怍，聊作此文相与苦读者勉，时甲午十月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