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旅，犹禅修。山川名目，肇始于振之之行。文人好名川风物，以山水游记述志，古来有之。山水显天地性灵，清浊人戾气，此苦旅澄人之效。然究文化之没，求文化之真，此秋雨先生之胜人也。千年夐远，不过一叹，然不待寻踪觅迹，杳然渐逝。余思由《千年苦旅》管中窥豹，独留慨叹。文与天地四时相生，以人、以笔，落纸而成，见千年华夏人文精神大成，窥古人心志，此亦文化相照。
古今对语，诚片纸中得。然独身丈量寸土，足与地脉相承，或可见古人之心邪？物是人非，片瓦残垣，流年不待而繁华尽去。兰亭雅集，止余一帛文墨相传，恰似落花沾土，残留余香。古来涉高追远，与史相鉴，又常独悲万事空。苦旅之文，殆千古文人一心。灵心巧布，妙语之章，不待写而心知。余所厚者，唯其仁心与苦志，犹禅者苦行，以求本心，以求见性。
千古胜迹，于年轮纷沓间杳远。或千年之旅，于一时落足，心与古迹同息，始得古人之心。然秋雨疾首痛心乎文明犹莫高经卷，为国人贩尽，空留往事。蓦然回首，古人未远不可及，存神于山林，留志乎文墨，与相语相知，不亦高山流水之趣乎？
世多汲汲乎功名利禄之人，少痴于文化者。何谓行旅之苦？非独行也。苦乎万古不见从者，苦乎渺然于天地，苦乎千年一瞬不待追思。万里其犹未远，所远者，人心也。人多离其本而逐于浮名，忘乎所以，嗒然心犹死灰。一旦烟云散去，金纸消落，不知所以待者。生乎自然而忘自然，寻凡尘虚利，必难得心神所依。秋雨之行，盖溯沿振之行，以山川之道修养心性，于凡俗之间脱然得神，则宇宙之奥，出乎笔下者。
灵神交倦，非置于当地，或不可得。然古今别异，世事迁惘，长河落日，固非当时之态。以心切近古人，由纸间片语，贪酌对饮，赋诗唱曲，亦文人心相交。余未尝见莫高彩壁，未尝闻经文颂声。于苦旅书中言事，殆如亲见之，亲历之，此亦文以载道，精神气节，亦载墨下。万里之行，千年之旅，古今交合，促膝相谈，于书中可得之。涤余灵而广余见而益余识，此秋雨文墨之功。
余犹困羁尘世，难脱然自安，宛惊弓之鸟，惶然恐不可得一刻馨宁。翻阅文卷，于笔墨间暂安。然《文化苦旅》不足处，易滥调也。非一事一物皆可溯古追源，情不真者调易滥，此后者相仿习作，不免乎流于形式，落于窠臼。然求索古人仁心之行，吾将继之。
